他爸着气，指着他鼻子骂了好几句，什么“没出息”“白眼狼”“早知当初丢海里算了”，骂到最后，自己都有点累了，重重往沙发上一坐，抓起啤酒罐灌了一口，摆摆手：“回你房间去，明天把钱给我拿回来。听到没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什么鬼？”他爸抓起那小瓶子，在灯下晃了晃，“油？你还拿钱买油？你是猪是不是？吃油吃到脑子坏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贵？”他爸听到“贵”这个字，火更大了，“你拿我的钱去买这种鬼东西给女人？啊？还是她给你？你以为我不知？大陆来的有几个是好东西？在那边装乖，在你这里玩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，最后翻侧躺，伸手去摸枕边的小猫，指尖抵在线耳朵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大陆小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辛苦赚的钱，以后一都不会再给你喝酒泡女人。”他没敢讲出来，只是把它压在心口，和今晚新添的那裂痕一起，默默埋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琼姨在旁边看着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，想说什么，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扬手就给了骏翰一巴掌，清脆的响声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开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那只线钩的小狸花猫被他抓在手里，绵绵的，线有点，耳朵却塌塌的，紧紧扣在脑袋两侧，看起来有点不服气似的。两只线绣的小眼睛圆圆的，得不算端正，一只略高一只略低，胡须也有点歪，嘴巴绣成一条短短的横线，整张脸带着种说不出的“困惑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两只塌塌的耳朵，线钩的边缘有一点，又有一点扎手，摸久了却有说不出的亲切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下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里黑着，他也没开灯，只是顺手把门锁上，靠着门背慢慢坐到地板上。半晌，他才摸出那只小狸花猫，放在膝盖上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玻璃瓶。

噜咕噜到茶几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长

        ——这哪是狸花猫啊，长得怪怪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脸侧还在火辣辣地疼，他伸手按了一下，倒也没多在意。真正难受的，是那种被一句“大陆小货”糟蹋了什么的感觉——不是替自己，是替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怪归怪，却怪得很可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脑子里却浮现出的，是她在店门口递小猫给他时，那句认认真真的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他从小也看过菜市场门口蹲着晒太阳的米克斯猫，花色乱七八糟，但耳朵都竖得好好的。哪有像这只这样，耳朵整个塌下来，好像被人按在上收拾了一顿，永远立不起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指腹蹭过线钩出来的猫耳朵，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看怎么怪。

        脸上一阵发麻，耳边嗡的一声。骏翰没有还手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慢慢直起，眼神淡淡地看着他。眼角有一点血丝，是被打红的，也是熬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回到自己那间小房间，门关上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了一口气，把小狸花猫放到枕边，又小心地把橄榄油藏进床底那块板子下的隙里，像藏什么宝贝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许骏翰把小猫拿远一点，眯着眼打量了一番，又慢慢拿近，翻过来再翻过去，最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碰那个！”骏翰猛地往前一步，拽开他的手，蹲下去一把护住那只小猫，手背“碰”地撞到茶几角，立刻出一片红痕。

        琼姨探过看了一眼，有点好奇：“好像是橄榄油欸，现在很多太太都用这个煮菜，很贵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骏翰没有应。他只是弯腰，把那只小狸花猫重新捡起来，放回外套口袋，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瓶橄榄油捡起，拭了拭瓶，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许爸愣了半秒，像是没料到他会抢那只线玩偶，随即气得直笑：“你现在连这种破布都要护？你护她送给你的东西，不护你自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贫瘠的猫类知识里，也完全没有“苏格兰折耳”这个词，只把它归类成“耳朵比较倒霉的狸花猫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尤其是想到这小猫是她一针一针钩出来的，用的是拆掉的旧围巾的线，颜色特地去搭成狸花的花纹，他心里那点别扭莫名其妙就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，他又瞥见地上的那只小狸花猫，伸脚就想踢开：“这种垃圾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嗓子哑得厉害，笑意却饱着怒意和一点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