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那几包药，又看着屋里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不进去照顾他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翠儿愣了一下：“我去熬药。”转往灶房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翠儿对王五，好像一点都不上心。房子被烧了，她哭，哭的是自己没地方住了。王五快死了，她来看了一眼就出来了，眼泪都没掉。她问楚寒衣有没有事，问得比问王五还仔细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想起王五说过的话——“我跟她成亲八年了，没孩子。她人老实，能干活，就是不爱说话。两个人躺一张床上，跟睡两个被窝差不多。”她现在有点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说了。翠儿不在乎他。她嫁给他，是因为家里败了，没人要，只能嫁个庄稼汉。她跟他过，是因为只能跟他

        过。所以她要巴结楚寒衣。端水捶，变着法儿讨好，认干妈，当丫鬟，什么都愿意。楚寒衣以为她只是势利，想攀高枝。现在她才明白——不止是势利。翠儿不甘心。不甘心窝在这个破村子里，不甘心守着这个没出息的男人，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五快死了，她都不怎么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站在院子里，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翠儿熬了药，端进去喂王五。王五迷迷糊糊的，喝几口吐一半。翠儿了，又喂，喂完了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坐在外，看着月亮。翠儿出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坐了一会儿，翠儿忽然说：“他要是死了，我怎么办？房子没了，他人也没了，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。我就是个女人，什么都不会。”她低着，声音很轻，“他要是死了，我只能去要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听着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翠儿忽然抬起，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。“你……你会照顾我吗？你不是说要当尼姑吗？我可以跟你去。我给你当丫鬟。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。”楚寒衣看着她，没说话。翠儿等了一会儿，低下，小声说：“我就是说说。你别当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他还没死呢。等他好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翠儿点点，没再说话。两人坐在那儿，看着月亮，谁也没再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，楚寒衣睡不着。她躺在干草上，看着屋的破。月光从破里漏下来，照在她上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些念浮上来，又沉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林彻。二十年前站在山门口的那个人，温和的，诚恳的，她以为那就是一辈子。如今那张脸跟寒山寺里给她下毒时的笑容叠在一起，人面兽心，四个字用来形容他都嫌不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偏过，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王五。他跟初见她时一模一样——傻乎乎的，什么也不会，躺在她旁边，呼又轻又浅，嘴角还挂着那丝没褪尽的笑。看着他，她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安定了没一会儿，又泛起一阵酸。上回赶他走是为了见师哥，嫌他碍眼。那个背着包袱走出院门的背影，跟眼前这张得不成样子的脸，也叠在一起。他如果知那天她赶他走的真正缘由，应该会很难受吧。

        算了，不去想了。伤还在疼，也沉，她翻了个，闭上眼睛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十五章

        王五这一躺，就躺了三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两天他一直在昏睡，眉皱着，嘴里偶尔嘟囔几句，听不清说什么。楚寒衣守在他旁边，每隔一会儿就探探他的鼻息——怕他什么时候就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翠儿也在这破房子里待着，但她不怎么进王五那屋。她自己住外，偶尔过来看一眼，站一会儿就走了。楚寒衣让她熬药，她就熬，熬好了端进来放在地上，转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叫住她：“你不喂他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翠儿愣了一下，回看了看躺在那儿的王五：“他喝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没说话。翠儿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寒衣端起药碗，把王五扶起来一点，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喂。他喝一半吐一半，她拿布干净，再喂，喂完了把他放回去，盖上被子。她坐在旁边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——得吓人。烧还没退。郎中说过，烧退了就能活，烧不退人就没了。